中国远征军(十一)缅北大反攻之胡康河谷战斗 饥饿日寇吃“屎粮”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揭开了同盟国中国战区的战斗序幕,中国远征军随之诞生。首批派遣入缅作战的十万中国军队,因政令多出,指挥混乱,加之英军掣肘,又缺乏空中支援,而撤退时后路被堵,只好绕道遁入茫茫野人山,终以惨败收场。
一年后,退守印度的中国驻印军经过整训和补充,再次反攻进入缅北作战。而退回云南的部队重新组建,展开滇西反击战。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抵御日寇的辉煌战史,远征军以出兵四十万,伤亡近二十万人的沉重代价,最终赢得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全面胜利。
(接上期)
九 缅北大反攻
中国驻印军的缅北大反攻,新38师孙立人部、新22师廖耀湘部与日军第十五军牟田口廉也部开始作战,严格来说是从1943年10月份全线展开的。其实,早在1943年春,为掩护中印公路的修建,双方已开始规模性的交战了。
(一)保障筑路 重回野人山
1943年春,滇缅公路已被日军封锁近一年,重庆国民政府急需打通一条陆路交通线(紧靠驼峰航线远远满足不了物资援助的要求)。因此,统帅部决定先行反攻缅甸,修筑一条由印度直达昆明的中印公路(即史迪威公路),以满足国内当时对国际援助的迫切需求。
中国驻印军的孙立人将军担负起前敌司令官的任务,他率领新38师114团为反攻先锋。该部经过一个多月的车船运输,从比哈尔邦的蓝姆伽训练基地,转运到印度北部阿萨姆邦的利多小镇,担任消灭盘踞在缅北胡康河谷(即野人山)的日军、掩护修筑中印公路。
孙立人将军
从利多到胡康河谷,中间横亘着一座纵深400多里的野人山。这一带除了1931年有十几万印缅难民和1942年一部分中国远征军撤退进入山中以外,从来没有人踏足其中。
由利多南行50里,便来到了这座有名的鬼门关前。人们只能从山脚下仰首翘望山岭上那一片阴森森黑压压的茂密丛林,没人敢大胆爬到对面的山头上。
盘踞在胡康河谷的日军第18师团,早在我军来到之前,就派出许多小股部队扼守着几个重要山头,并袭击防守在印度一侧边境卡拉卡、塔家铺一带的英印军。
新38师114团开到利多,稍作休整即投入战斗,一连夺回了几个日军把守的小山头。日军连夜纠集1000多人增援,分成两股反扑。双方打了一个多月,日军死伤一半人马,只得放弃抢攻的企图,改成小股部队进行窜扰。
这里山高路险,联络和救护都不易解决,补给虽有飞机空投,但是丛林中空中活动常受限制,粮弹时时感到缺乏。后来雨季来临,蚊蝇又带来了疟疾的侵扰。使114团官兵疲劳过甚,只得调来112团接替野人山的防务。
进入胡康河谷的驻印军
从4月到10月,新38师的将士们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抵抗疟蚊、蚂蟥和日军的袭击,排除一切困难,连砍(树)带杀,打出了一条路基,赶走了盘踞山中的日军,掩护后面的工兵和开山机械进行艰巨的筑路任务。
修筑中印公路
(二)占领新平洋及于邦歼灭战
缅北大反攻的作战方案是:以利多为基地,先占领胡康河谷的前进基地——新平洋,再依次进攻孟拱、密支那、巴莫等地,最后与滇西反攻部队在腊戍附近会师。
胡康河谷(缅语“魔鬼居住的地方”)位于缅甸最北部,与中国、印度接壤。它是中印公路的发端处,又是印度通往密支那的必经之地,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新平洋处在一片原始森林的包围之中,山高林密,中间纵横着大龙、大奈、大宛、大比四大河流和许多小支流,旱季河水很浅,可以徒涉而过,雨季山洪暴涨,成为一片汪洋。日军利用这些河川之险和密林茂草,建筑起许多地下的防御工事和树上的作战碉堡。
据守胡康河谷的是日军第18师团,七七事变后,它从杭州湾登陆,在京沪一带无恶不作;1938年侵占广州,1939年占据南宁,1940年调往越南接受森林作战特训后,参加南洋各岛及马来亚和缅甸的战斗,曾创下三万人致使新加坡八万英军缴械投降的辉煌战例,拥有所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长胜军的盛名。
日军第18师团军官合影
1943年10月23日,新38师陈鸣人的112团进攻胡康河谷,拉响了缅北大反攻的序幕。经过一周的激战,10月29日我军占领新平洋,随后,相继攻占了瓦南关、临滨、拉加苏等地。
日军急忙从加迈运来大批援兵,携带着山炮、重炮,分头向我军阵地反扑,双方进入短兵相接。经半月激战,日军山下大尉以下800多人被我军击毙,我112团3营营长陈耐寒、连长赵振华等300余将士也都在这番恶战中阵亡,但我军阵地仍然屹立不动。
历时两个月的于邦之战(10月31日到12月29日),是中国驻印军反攻缅甸的第一个攻坚战和歼灭战, 也是反攻缅甸战役中我军所经历的最艰苦的一役。
于邦是胡康河谷西北的一个村寨,是水陆交通的要道。其地形开阔平坦,三面森林,一面靠着大龙河,日军利用林缘在树顶和地面上预先筑成极坚固的防御工事。
战斗开始时,由于盟方的情报不准确,误认为大龙河沿岸各据点都由一两个日本军官指挥缅甸兵和土人把守,殊不知日军第18师团的55和56两个联队(相当于两个团)的主力,已经带着许多山炮和重炮推进到大龙河的两岸了。
行进在密林中的战士
最先攻击于邦的是112团江晓垣连,他们一鼓作气攻到日军的主阵地的前面,消灭了70多个日兵,江连长和排长刘治以及30多位兄弟也壮烈牺牲了。
11月4日,112团第一营李克己营长带了一个加强连从临滨赶到于邦,把敌人三面包围起来,又在左右两翼的河边安好重机关枪,封锁渡口,防止南岸日军的增援,日军好几次的夜间偷渡都被重机关枪扫个一干二净,双方至此处于对峙状态。
11月22日,日军援兵先到。南岸日军增援了大批炮兵,对我两翼封锁渡口的机关枪阵地日夜轰击,机枪连连长吴瑾阵亡,阵地失守。日军从下游偷渡过来,绕到李克己营的背后,占领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点,与驻守于邦的日军联成一气,反把李克己营紧紧四面包围。
得到前方被围的消息后,孙立人将军亲率新38师的113团、114团和山炮2营紧急增援。增援部队沿着刚铺有一点路基的中印公路利新段(从利多到新平洋),艰难地走了二十多天才到达指定的地点。
虽然救援部队星夜赶路,但对被围的李克己营弟兄们来说,还是有点姗姗来迟。因为他们已经被五倍于己的日军围了将近一个月了,几场恶战下来,身边只剩130人了。每天只靠着飞机投下仅够半饱的粮食来充饥,用维持最低限度消耗的弹药来抵抗敌人。
有一次,一架投粮飞机被日军机关枪打伤了一个翅膀,接连三天,都没有飞机来投粮,官兵就啃了三天的芭蕉根。
同时,饮水成了最大的问题。虽然胡康河谷多雨,但是在旱季里,你竟无法从高地里掘出一滴水来。最后,急中生智的弟兄们居然想出了方法,从砍断的芭蕉根和葛藤里慢慢滴出水来,勉强维持着100多人的饮用。
他们构筑的防御工事也别出心裁,十分巧妙。把阵地周围筑成八个据点,每班守一个,各个据点可用火力互相支援,又做了六道鹿砦,边沿都埋着用线触的集束手榴弹。
另外,李克己派出一班战士守住阵地北面一棵大榕树,利用这棵大树做成天然的碉堡,瞭望哨可以看到敌人一切的行动,树上树下都筑了一个轻机关枪巢,可以进行三百六十度扫射。
敌人每次冲到这棵大树附近,都是死的死,伤的伤,只能又退回去。这棵树的本身,枪弹打不进去,炮弹又不容易命中,日军始终奈何它不得。后来,这一片阵地有了一个中国名字,被叫作“李家寨”。
隐藏在榕树上的士兵
12月21日,孙立人将军亲率114团先头部队赶到前线。23日起,我军的炮兵开始轰击日军阵地,步兵跟着炮弹发起冲锋,被挡了回来,再冲过去,冲破第一道防线,又冲第二道,双方发生了堑壕肉搏战。
被围在核心的李克己营长乘机接应,从里面杀了出来,又分兵从两侧剪断敌人交通,封锁渡口,使南岸日军无法增援。激战到28日,日军的前线阵地被攻了下来,主阵地发生动摇。
我军炮兵阵地
湛茂棠连长立功心切,一马当先,冲进了最坚固的桥头堡阵地,第一排牺牲了,第二排又伤亡殆尽,最后他带着第三排终于抢占了桥头堡阵地,自己却不幸中弹牺牲了。
炮兵的火攻接着而来,炮弹像掘土机似的,把日军整个阵地都掀翻过来,残敌纷纷向树林里、河涧里逃命,被李克己营预先埋伏好的机关枪和追击部队猛烈的火力统统歼灭了,没有走脱一个。
经过七昼夜的歼灭战,我军伤亡官兵230多人,日军的死伤比我军多出七倍,而且99%都是阵亡,伤而未死被活捉的仅有 13人,阵亡的重要敌酋有55联队联队长藤井小五郎大佐和大队长管尾少佐。
中国驻印军攻克于邦,是缅北反攻作战取得的第一个大胜。战后,日方不得不承认:“此次在胡康的中国军,无论是编制、装备还是战术、训练,都完全改变了面貌。尽管55联队奋勇猛攻,敌军圆形阵地在炽密的火力网和空军的支援下不仅毫不动摇,而我军的损失却不断增加……使全军不禁为之愕然”。
于此同时,在离于邦不远处的拉加苏战场上,日军更加狼狈不堪。我军112团一个营于11月2日先敌一步攻占了该高地,第二天日军前锋部队到达。但是该高地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只能从正面仰攻,不能从两侧及后面包抄。
在此后的三个月时间里,日军以三个联队的兵力轮番进攻,除了丢下无数尸体外,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一方面在于我军的战斗力顽强,空投补给跟得上。另一方面,日方的辎重和补给太远,敢死队员们只配备了两天的粮食,茂密的森林给日军的空投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一天, 饥饿难耐的日军突然在我军放弃的一个阵地一角发现了粮食。原来,这里是我军搭建的一个简易厕所,在撤退时,他们把来不及带走的大米倒进了粪坑里。
饿疯了的一个日本兵捞起“黄澄澄的泛着点点白光”的大米,在旁边的河水中洗一洗,捏成一团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于是,其余的日本兵纷纷效仿起来……。
后来,亲历此事的井上贤大尉在回忆中写道:“那种情景是现在饱食终日的人们无法想像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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